重庆出租车罢运风潮

   《瞭望东方周刊》记者王晓磊、王金涛/重庆报道

　　出租车公司每辆“天语”新车的车价加上指标费，四年总计也不出12万元，而司机们在四年中支付的承包费和管理费往往足够买数台新车

　　8000多辆明黄色车身、黑白格腰线的出租车，在11月3日这个周一的清晨，在重庆街头同时“蒸发”。少了这些平日里左冲右突、生猛异常的“羚羊”和“天语”，坡路迂回盘曲的山城并未显得清静，反而陷入了一片混乱与不安之中。

　　从11月3日到4日，整整两天，大约48小时，重庆主城区所有的出租车全都罢运了。

　　一星期前罢运“动员”就已开始

　　事实上，早在此前近一星期，“11月3日要罢运”的消息，就已通过传单、网络、车载电台等形式，在各个出租车公司的承包车主和司机之间迅速传开。

　　一名熊姓出租车司机向《望东方周刊》记者回忆说：“罢运前几天，一些压缩天然气加气站、饭馆、出租车座套定点换洗处的墙上都贴了罢运告示，晚上还有人发传单，号召11月3日罢运，说是谁运营就砸谁的车。”

　　3日清晨5时30分左右，传闻已久的情景如约出现。一些出租车车主和司机纷纷来到重庆市观音桥商圈、杨公桥等重要路段，怂恿上路的出租车罢运。而一些坚持运营的出租车被砸了顶灯。

　　“那天清早，我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出车上路，但马上就发现情况不对头，街上有人砸车。”一名姓何的司机回忆说， “我赶紧给老板(承包车主---编者注)打电话，问怎么办。老板让我快莫去街上乱晃了，把车开到偏僻的地方藏起来，看看形势再说。”

　　很快，背街小巷开始停满了出租车，容易被毁坏的顶灯已摘下，司机们则溜达到街边观望。据本刊记者目击，一个多小时后，早上7时许，重庆市渝北区、渝中区、沙坪坝、九龙坡、南岸区、江北区等主城区已经难觅出租车踪影。

　　重庆江北区观音桥商圈附近一条繁华马路旁，本刊记者看到，数十名罢运的车主和驾驶员聚集在街边，或闲聊、或观望，到中午时仍未散去，而是在路边饭馆要了盒饭当街吃喝。每当有还在运营的出租车路过时，他们就会上前阻挡，或用水瓶扔掷，呵斥其停止运营。

　　3日晚上，在沙坪坝区杨公桥加油站旁，一辆“冒险营运”的出租车被罢运的司机们底朝天掀翻在地。

　　一位姓谭的出租车司机说：“我们最恨黑车，拦截它们最积极的。”在观音桥商圈附近，一辆揽客的黑车被罢运司机们拦住，黑车驾驶员被打了几耳光。谭姓司机说：“我看了觉得好解气！”

　　部分出租车司机告诉本刊记者，他们也想出车挣钱，但因担心汽车被砸而不敢上路。“公司让我们出车，我们就跑到街上转一圈又躲起来了。”

　　3日晚，重庆警方已经投入上千名警力，在重要路段巡逻。在一些主要的出租车停靠站点，随处都可看见大批警力执勤。打砸车辆的现象被迅速遏制。

　　4日当晚，黄色的出租车开始三三两两地行驶在重庆街头。一位出租车公司负责人告诉本刊记者：“我们已经向运管部门保证了，车辆都要上路。”

　　这时仍然有许多出租车司机担心车辆被打砸。4日晚，大多数行驶中的出租车仍然没有安装顶灯，并打开着应急灯，以“接送亲戚朋友”为名偷偷摸摸地载客。来自北京的王先生好不容易拦下一辆出租车，但被驾驶员告知“上车动作快一点” ，“要是有人来盘问，千万不要讲普通话。”

　　到了5日清晨，上班的市民们发现，出租车已经随处可见，并且大多数重新安上了顶灯。

　　5日下午，据重庆市政府举行新闻发布会称，截至当日上午8时，主城区出租车全面恢复正常营运。

　　警方表示尚未查明此次罢运事件是否有组织者。而市政府发言人称，部分击打出租车顶灯和顶盖、干扰正常运营的不法分子被抓获。这位发言人对媒体承认，事前已得到罢运的信息，也做了工作，但“不到位，效果不好”。他表示，对于罢运事件“政府的主管部门有责任”，相关责任人会受到严肃处理。

　　“这件事还没有过去。”重庆市出租汽车公司的一位司机告诉本刊记者，“我们是被公司强行要求上路的，不代表对解决结果满意，相关部门作出的承诺都还没有落实。”

　　令人生畏的“板板钱”

　　这位司机所说的“承诺”，指的是重庆市政府根据罢运起因提出的解决方案。

　　除去运价低、罚款多、加气难、“黑车”猖獗，此次罢运的导火索是今年以来，全市32家出租车公司擅自决定对部分出租车驾驶员每日增收管理费50—70元，由此全年将增加驾驶员负担2万元以上。

　　问题积累已久，而激化正是由于这新增的几十元“板板钱”(即“份儿钱”)。

　　重庆市交委副主任梁培军告诉本刊记者，重庆主城区目前出租车保有量在100辆以上的出租车公司共有32家，包括4家国有公司和28家私营出租车公司，另有806辆个体出租车。一家国有出租车公司的总经理称，除去个体出租车，绝大多数出租车都实行“出租车公司—个体承包车主—驾驶员”的三层转包体制。

　　据本刊记者调查了解，车主向出租车公司承包一部车，一般先得奉上一笔十几万至40万元不等的承包费，以获得4 年经营权；每月还要向公司支付7000元到9000元的“板板钱”。

　　“我承包一辆‘天语’车，先向公司交34万，每天再交450元‘板板钱’。而出租车一天的营业额不过七八百块钱。”一名姓熊的车主说，“我聘请两名驾驶员，再除去车辆加气、维护保养的费用，还能剩下什么钱？”

　　一线的司机收入就更加微薄。重庆互邦出租车公司一名驾驶员透露，每天上交公司的“份儿钱”已达380元至46 0元，这意味着他每天辛辛苦苦跑上10个小时，交了“板板钱”(即份儿钱)，只能剩下四五十元的纯收入，很难养家。

　　前文提到的谭姓出租车司机很无奈：“我不是什么坏人，我曾经加入过爱心车队，免费接送过老人家和学生。要不是收入太低，没法生活，我也不会罢运。现在我每天开车疯跑10多个小时，收入只有50到60元。过去刚开上出租车时，我向老婆保证能赚钱，答应每天交给她100元，但现在每4天才能给她100元，这让我怎么向家庭交代。”

　　目前，重庆一线出租车驾驶员每月收入一般不到2000元，车主稍微好些，但最多也只有两三千元。